完结

小说:阴阳师神堕| 作者:慕锦汐然| 类别:恐怖灵异

    某日,阴阳师一寸一寸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,直至他们之间近无可近,直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耳廓上,直到他的全身开始泛起一股难耐感,他听到对方那极轻极浅的声音猛地坠入他的心底:“博雅。”他不会告诉晴明,那天回去之后,他的心底究竟回荡了多少遍那人的“博雅”。

    某日,阴森的鬼界,断壁残垣之后,他被阴阳师抱在怀里,对方的手紧紧捂在他的嘴巴之上,那片破墙之后是骇人的百鬼夜行。暧昧环绕在空气中,他听着晴明的心跳,一瞬间忘记了害怕,只希望这一刻能长久一些、更长久一些,甚至还在内心隐隐渴望更多…

    …

    笛声,不知何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博雅放下手中的横笛,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沉睡了三天的人。——奇迹并没有出现,阴阳师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地。一声长叹从他的口中滑出,转瞬又消散在空中。他起身,慢慢走到晴明身边,替他掖了掖被角,复又傻傻地坐在一旁凝视着一睡不起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渐渐地,心中弥漫开一股苦涩。很快那股苦涩便蔓延至全身上下,浸染了身上每一个细胞,最终又涌上殿上人的眼眶。他就这样静静地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晴明,直到眼角酸涩难耐,直到眼眶干涸至极。

    从没有人…博雅终于难堪地阖上了双眼,——从没有人像晴明那样,只一句低语,一个浅笑,便令他方寸大乱。

    ——可是晴明啊,我是不是不够还爱你呢?不然为什么你离开这么多天,我却没有为你掉下一滴眼泪来过?望月君离世,我都能轻易地掉下眼泪来。可是为什么你、为什么我最爱的人去世了,我却反而掉不下一滴眼泪来?晴明,这究竟是为什么呢?

    …为什么?

    “博雅大人。”

    蓦然,一个声音打断了博雅沉痛的追忆。——是一个女子的声音。他疑惑地睁开眼睛,赫然发现眼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穿着大朵碎花和服的貌美女子。此时,对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。意识到来人的不凡,年轻的武士猛地护在晴明身前,并抽出随身的武士刀对着女子大声喝道:“你是谁?是人是妖?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博雅大人您别紧张。”女子微微抿出一个笑容,语气宁静,“我是晴明的母亲葛叶。”

    “晴明的…母亲?”博雅结结巴巴地重复道,随即像是才领悟一般,猛地松手,“当”的一声,刀把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“对、对不起,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要请求您的原谅。”葛叶的笑容又明显了几分,不过很快就一闪而逝。紧接着她面色一整,严肃地唤了一声殿上人的名字,“博雅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!”

    “您想救回晴明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想!”博雅的眼神一亮,“莫非您有办法?”

    “哪怕您再也无法成就大道?”葛叶没有回答,继续严肃地反问。

    “虽然我不知道‘大道’是什么,但是只要能救晴明,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!”

    “哪怕牺牲您的生命?”

    “哪怕用我的命去换!”博雅看着葛叶,一字一顿坚定地说。

    “我果然没看错您,博雅大人。晴明也没有白为您付出一切。”葛叶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笑容,冲博雅点点头以示赞许。她的这番话意在试探博雅,看看对方是否对晴明一片真心。——作为一个母亲,哪怕最初目的不纯,她都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儿子考虑。现在事实证明,晴明并未看错人,她也就放心了。想到这,女子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几分,口吻也变得温和起来了,“要救晴明,必须要用到您体内的元力。也就是说,您必须要放弃成仙的机会…”

    当下,葛叶便细细为博雅说了起来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“这就是拯救晴明的唯一方法。”最后,女子停下话头,深深地凝视着殿上人,脸上甚至隐约有了一些祈求,“博雅大人,接下来就看您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请您放心。”博雅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我一定会救回晴明的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,殿上人便在晴明身边坐下,并用女子教的方法运行起功法来。很快,他的身上出现了白蒙蒙的一片光亮,他知道这就是他的仙元力。双手结出一个手印,召唤元力到手上,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依旧安静躺着的晴明,口中喃喃自语道:“晴明,我很快就能救你了。”——博雅的话语里竟是无限的欢喜!

    语毕,他便将自己的手轻柔地印在了晴明的额头…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开始甜了~

    ☆、苏醒

    稀薄的光线朦朦胧胧透过薄薄的眼皮,直直地抵达脑海深处。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中沉沦挣扎,许久,他终于抓住那一线薄光奋力挣扎,最后成功挣脱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    然后,晴明从昏迷之中醒来。

    阳光从外廊屋檐与庭院框起来的那方碧蓝天幕中倾泻下来,带着午后的温暖,一瞬间耀眼到刺目。柔和的风自西面而来,又穿堂而过,带点儿清秋独有的丝丝凉意,拂动着阴阳师披散的黑发。晴明用手遮了遮这过于灼眼的光芒,有些茫然地打量了一眼四周:安静的外廊、荒芜的庭院,以及祥和的日子…

    似乎与往常无异。

    他推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,再环视了一眼四周,姣好的眉峰不由自主渐渐皱起。——他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博雅中了紫魅的“情独”、迫于无奈他为博雅解毒、他用咒封印了博雅的记忆、婚礼前他去见博雅最后一面、他孤注一掷攀登“天梯”、芦屋道满与他的半路斗法、博雅为救他与他一起掉下了“天梯”、他发动“五星血咒”抵消了博雅下坠的趋势并最终失去意识…

    很快,那些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,猛地朝晴明席卷而来。

    ——他应该当时就死了才对,就算再世投胎的话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前世自家外廊上。这到底…?

    该不会是…?

    很快,像是想到了什么,阴阳师的脸色大变。迅速感应了一j□j内的元力,这下他的脸色真的可以用“阴晴不定”来形容了:仙元力!他的体内竟大半全是仙元力!半晌,晴明才敛下眉眼,任凭光影洒落在他的脸颊之上,薄唇之中溢出一句叹息:“…笨蛋。”平淡的口吻,话语间却是难以遮掩的宠溺。——很显然,作为平安京第一阴阳师,他要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那才叫“有负盛名”吧。

    想到这,他嫣红的唇瓣微微上扬,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喜悦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好些了?”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晴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随即他抬头看向来人,只见穿着暗金色和服、头戴乌立帽的男子倚在外廊入口的柱子上,逆着光而看,对方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清。他再次笑了笑,脸上带起几分优雅的弧线:“你来了。”晴明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,并未因来人的突然拜访而感到一丝一毫的惊讶。或者说,他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到来。毕竟,那人是他的师兄,贺茂保宪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是谁救了你?”保宪依旧斜倚在那根柱子上,语气平淡地问。

    “j□j不离十。”晴明缓缓披上一件外套,闻言唇瓣弯了弯,最终还是没抑制住心中的那抹欢喜,“是博雅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”不知道有多久未曾在那张如玉般的脸庞上见到这样真心实意的笑容,保宪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脸上神色莫辨地浮出一个笑容。哽在心头的问题,终于经受不了时间的再度酝酿,伴随着某种隐忍的伤恸脱口而出,“…真有这么喜欢他?”

    “不,保宪,不是喜欢。我爱他。”阴阳师低眉敛笑,神情郑重,“他为了我放弃了成仙,我安倍晴明又岂能负他!”

    “可是晴明,”保宪的声音越来越低沉,有种深深沉沉的悲伤透过他眉眼间的阴影,直扑晴明而来,“是你为他放弃神道在先啊!”

    晴明低低一笑:“呵、所以,我也不能让他负我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安倍家的传承怎么办?!你应该知道,那是你的责任!”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,保宪猛地上前几步,走到晴明身边。他的手用力地抓着晴明的肩膀,用满怀希冀的、小心翼翼地口吻低吼着,“安倍晴明,你不能罔顾你的责任!”

    “嗤、少了我就不成了?”阴阳师的脸色因吃痛而微微变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迅速得几乎让保宪认为这一闪而逝的变化是他的错觉。晴明挑了眉眼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里闪动着某些锐利的光泽,“他们总会找到办法的。式神也好,旁支也罢,左右会找到另一个‘安倍晴明’的。”

    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,保宪悟了,他喃喃自语地说:“原来,你还在恼怒那时的‘交易’。”

    “…算是吧。”晴明的神色僵硬了一下,随即又飞快地恢复优雅如初,“不过,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。”

    黄昏的斜阳打在阴阳师身上,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保宪看见自己爱了近二十年的人的脸上,第一次褪去了过往加诸的繁重孤寂,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幸福。他看见晴明犹如女子般的红唇抿着一个上扬的弧度,他还看见那双茶褐色的眸子如同浸润了波光一般潋滟,灼灼不可方物。

    于是他知道,他再也没有理由自欺欺人了。

    他也必须给自己一个了结。

    然后下一秒,他开口:“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爱过我吗?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从喉底而来,拼凑出一句支离破碎的句子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来自阴阳师的声音坚决如铁。

    “一点都没有?”他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
    “一点都没有。”晴明再度抿了抿唇,他看着眼前为他默默付出的男人,眼神终于柔和了下去,“我很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…我知道了。”听到自己心底的料想被断然证实,保宪有些难堪地阖上了双眸。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他的眼底已然恢复成一片清明。他的目光温和如初、深情亦如初,他对晴明说,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交谈,“晴明,永远不要和我说抱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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